四、我想逃离这个国家

90后女孩的自述(4) 我想逃离这个国家

蒋炼娇毕业照。(大纪元)

 

我经历这么多,竟然没权利说出来。

2014年,我把我从小到大的经历写出来,题目是“从我九岁起,迫害至今未停”,放到了网上,文章里我讲了自己的经历,也讲了爸爸妈妈这么多年的苦难。没想到,又招来了对我们家的迫害,我经历这么多,竟然没权利说出来。

那是2014年5月份,我打电话给家里,没人接,我们几个孩子都不知道我爸妈去哪里了,我直觉我爸妈又出事了。因为前几天我妈电话说警察找他们了,说我在网上写了什么东西,里面有我爸爸的名字。

我想回家去找我爸妈,我要知道他们在哪里,我要知道他们的生死,我爸爸当年差点没被打死啊。

我请了十天假,回家了,到处问,问医院,问派出所,没人说他们在哪里,最后有好心人告诉我,他们被秘密绑架到一个洗脑班了,好像是在郧县的一个小乡镇。我找过去,在乡镇的办事处旁边,有一个破旧的学校,那地方连门牌号都没有,房子挨着山根,全是水泥糊的,只有下面一层有窗户,我用手机拍了这个地方,我想我爸妈可能在里面。

于是我在外面喊爸爸妈妈的名字,我妈和我爸真的从窗户探出头来,他们让我赶紧离开这里,有个过路的农民也说,“你还是走吧,你救不了你父母,还会被抓的。”我说,“我父母没干任何坏事啊,不应该给关到这里。”我大声喊“还我父母!”

接着就来了很多警察,他们先把我的手机抢走,查看,然后删掉了我拍的照片,原来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这个秘密的地方,然后骂我,上来踹啊!踢啊!扇耳光,拽头发,拧胳膊,咔,一下子把我胳膊反拧过去,一群年轻人围着我看,看我不服,准备把我带走。这时我妈看到了,她说,“你去哪里?”我说“他们要带我走”,我妈就开始哭,她担心我毕不了业……

我被带到湖北十堰的一个法制学习班,那儿好像叫牛头沟,只有我一个法轮功,其他全是信道教的、基督教的,都要被洗脑。法制班是不讲法制的,让不知哪里来的年轻人打我,用手铐铐我,用毛巾塞我嘴巴。警察辱骂我,威胁我,说要给我判刑,送我去监狱,说我勾结国外反华势力,颠覆国家政权……

我只请了十天假来找我爸妈,十天到了,他们还不让我走,我就开始反抗,我说我要回学校,他们不许我出去,我站起来要走,两个阿姨就把我推到墙上,掐我脖子。我挣脱后,一个小伙子又把我扭铐住,我喊起来:“放我回家!”他用毛巾塞住我的嘴:“不许喊!”我被扔到床上,他伸手要打,旁边一个阿姨劝住了。

后来他们把我一只胳膊锁铐在床上,我不能上厕所不能活动了,那些阿姨围着我,不断地说脏话,辱骂我,她们说,“你不是想回家吗?你骂你师父就能出去。”阿姨还说,“不转化把你关在这里打,没人知道的,因为房间的墙上都贴上隔音板了,也没有摄像头。”我明白了,在中国的洗脑班里,把你洗脑成一个骂脏话、欺负别人、毫无道德底线的人,你就可以获得自由了,就可以回家了,善良的人你就永远呆在这里吧,这就是他们的思想转化工作。

……但后来他们还是把我放了,那个610领导威胁我:“以后不许在网上写东西,如果写了就再抓你!”我说,“你们要动我父母我就再写。”

为什么我不是外国人呢?我为什么要生在这样一个国家?

我在网上写了文章之后,不但我父母被抓走,我也被学校找去了,辅导员和院书记问我是不是写了什么,我就说:“老师,你们去看看那篇文章,我到底写了什么?我只是在叙述我从小到大的一些经历,没有一点说谎,这违法吗?我没有说话的权利吗?”但老师说:“你还想不想毕业?”

同学基本不敢跟我说话了,我在宿舍里都感觉不安全,我不能再和她们说心里话,她们会被老师找去谈话,我的一言一行可能都会被汇报,汇报给学校,因为学校跟当地公安局有联系,学校会汇报给警察,我有办法逃离这地方吗?

我走在校园里,这是我的学校,现在是我最想逃离的地方,这是给我造成恐惧的地方,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我害怕被北京这边的警察带走,我不能让自己被他们抓到……

我心里很苦,我的家人遥不可及,我爸妈他们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,在北京我没有亲人,我的同学不可信赖,我的国家保护不了我,我的学校老师保护不了我,我唯一想到的,也许美国驻中国大使馆帮我?我当时只想奔那儿去,那儿也许能把我保护起来?

我是晚上去的美国使馆,我不敢白天走,我知道同宿舍的可能盯着我呢,一般晚上我都去图书馆,不会引起注意。我把书包收拾收拾,装了几件衣服,大概查了地址,我就去了,没想到他们下班了。我在那附近走了好几圈,听到巡逻的工作人员对话筒说话:有个背着书包的人,穿什么样的衣服,在那走来走去。我听到了这个,越发害怕起来。

我心里扑通扑通跳,旁边有个星巴克,我就进去了,我试着和外国人交谈,一个美国小姑娘在看书,我就跟她用英语说,“I am a Falun Gong practitioner. I need your help. Can you give me a hand?”(我是法轮功修炼者,我需要帮助。)她竟然很害怕,把书收起来走了。我也怕得发抖,我买了一瓶可乐,一瓶冰可乐,是够冷的了,我边喝边站着发抖,后来我在外边逛悠,拿着没喝完的冰可乐,看着那些从容的外国人,我想为什么我不是美国人呢,那样我就不会这样恐惧了,这样拚命地想逃出这个国家,我为什么要生在这样一个国家?如果我是外国人,我也许不会这样恐惧,不会这样眼巴巴乞求别人的帮助,不会这么害怕地在这儿走来走去,怕什么呢?我怕的很多,我不能被他们抓到手里,我是年轻人,我知道他们已经活摘了很多年轻人的器官,我不知道未来我会不会被活摘器官……

恐惧,这种恐惧不仅我能感受到,我的同学,我的老师,连那个美国小姑娘,都被恐惧笼罩,可能在共产党的社会所有的人都恐惧吧。我知道我的同学其实都很善良,我和她们讲过我的遭遇,她们也很同情,但当老师威胁他们,所有的同情就会被恐惧占据,同情弱者在我们国家是需要勇气的,她们不敢同情,她们不敢和我说话:在中国,即使你不学法轮功,你同情他们就有可能也会被迫害。哪怕是老师、父母、朋友,在这个国家,没有信任,没有安全的场所,连你的思想都藏不住,都要挖出来,都要按照政府的意志转变。

我的无助甚至不能和任何人诉说,同学知道了,老师就会知道,我会被谈话,我这边一有事儿,我们家那边就知道了,就会招来警察。

最后我还是回学校了,在忐忑不安中,我毕业了……那天拍毕业照,同学们都很开心,我脸上也强装笑容,我心里愁苦,但我不能和任何人说:那天我父亲还给关在洗脑班,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家……

我为什么想逃离这个国家

我只是说了真话,就给我们家再次带来恐惧,我爸妈本来一直被骚扰,现在更不得安宁了,院长办公室现在搬到我们家的旁边,监视我家就更方便了,现在我给家里打电话都是要非常小心的,我最后一次回家,因为害怕有人知道我回家,爸爸不让我出屋,上厕所时,要让我妈看看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才能出去,妈妈把饭从厨房送到堂屋,我才能吃饭,一整天都要躲在屋子里不能叫人看见!

我想逃离这个国家的想法,是从我突破网络封锁翻墙出去的时候,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,那和我的国家完全不一样,那时我就想离开,我就想逃离这个国家。

我毕了业,但像我们这类人,在中国找工作不能说自己炼法轮功,否则很难应聘成功。我当过实习记者,我在中国最后一份工作也是记者,这工作常常就是逼你说假话,不说假话这工作你就做不下去,你就很难生存。

我身边的一些同修,他们从我认识他们开始吧,就在不断地出事,被骚扰、绑架、判刑,有些现在还关在监狱里边,被判刑好几年。年轻人没有工作,老年人被取消退休金,这个群体在这个国家生存总是很困难,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不会被抓,或者怎么样。

在这个国家里,你所有的生活都被监控,每逢节假日,五一、十一,或者他们开会,大街上、地铁里就有很多便衣,我上班的路上还不到5米,就有穿黑衣服的戴红袖标,手里拿着步话机,监视每一个人。

一个很小很小的事你可能就被抓了,你手上带一本《转法轮》,去同修家一趟,把真相传单给别人,一个翻墙软件,一个小U盘,一个mp3播放器,更甚者,如果你在街上对一个人说,你了解法轮功吗?这样一句话,就有可能被抓,被关进精神病院,都能判你好几年,更甚者失去生命,这么大的国家容不下这么小这么正常的事!

我知道如果我逃离中国,我们家又在缺失中了,我家一直都在缺失中,到现在为止,我们家都没有一张完完整整、最起码都穿戴整洁的全家福。小时候是因为逃避计划生育,我和妹妹不能和爸妈生活在一起,交了罚款回来后不到一年,爸妈又因为修炼法轮功双双被关押,之后我们孩子各奔东西,之后我回家爸妈都感到恐惧!我希望,我希望有一天不再恐惧,在开心快乐的状态下,我们全家能够拍一张完整的全家福,我希望那一天快快到来!

(全文完)

 

文章转载自大纪元